火车到临汾是傍晚,站台边一阵风裹着煤灰味,呛得人直咳嗽。
出站抬头,天是灰蒙蒙的,路灯刚亮,光晕里飘着细碎的颗粒。
心里咯噔一下,这地方能住?
住了半个月,脸被打得啪啪响。
第一天上瘾,是早上的那碗面。
临汾人管早饭叫“喝面”,不叫吃。
面馆五点半就开门,门口蹲着穿背心的大爷,呼噜呼噜吸着面条。
老板姓刘,手擀面硬朗,咬下去有嚼头,汤是骨头熬的,上面飘着葱花和香菜。
第一口下去,烫得嘴皮发麻,但那股子香从喉咙往下钻,胃里一下就暖了。
刘师傅说,他爷爷那辈就在这儿卖面,用的是老井水,面才筋道。
旁边大爷接话,说这井唐朝就有,当年驿站的人路过,都在这儿歇脚喝面。
一碗面五块钱,加个蛋六块,吃饱了撑得慌。
第二点上瘾,是鼓楼底下那点破事。
临汾鼓楼立在市中心,四四方方,砖头都磨得发亮。
楼上有口钟,锈迹斑斑,敲一下声音闷得像牛叫。
当地人讲,这鼓楼是明朝建的,那时候城里闹匪,敲钟就是信号。
老百姓听见钟声,抄起锄头就往楼下跑,一守就是一夜。
现在钟不敲了,楼底下成了老头们的天下。
下棋的下棋,扯淡的扯淡,有人拿收音机放蒲剧,咿咿呀呀唱得人头皮发麻。
一个老头拉我坐下,非要教我下象棋,输了罚喝醋。
我连输三盘,灌了半瓶醋,酸得眼泪直流,他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。
第三点上瘾,是晚上在汾河边溜达。
汾河穿过城,水不深,河滩上长满了草。
傍晚太阳落山,河面泛着金光,风一吹,草叶子哗啦啦响。
有人拿鱼竿钓鱼,半天不动,鱼没上钩,人先睡着了。
旁边有个老戏台,木头柱子都朽了,但台子还在。
听人说,清末这儿唱过戏,名角儿叫“盖山西”,一嗓子能传出十里地。
现在戏台空着,偶尔有小孩爬上去学猴叫。
河边的路灯昏黄,影子拉得老长。
走着走着,心里那点烦心事就散了。
临汾这地方,说不上多好,但就是让人待得住。
面是实的,人是憨的,日子是慢的。
走的时候,刘师傅给我装了三个烧饼,说路上吃。
火车开出去老远,烧饼还热着,咬一口,芝麻掉了一身。